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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一场可“读”的书法展

时间:2017-07-14 01:18
  

5月23日,由浙江美术馆、中国作家书画院主办,东升汇龙榆生研究室、中国作家书画院浙江分院承办的“字响调圆:龙榆生藏现当代文化名人手札展”在浙江美术馆开幕。

“不邀明月不清游,病锁高楼似小舟。北照婵娟频怯影,南飞鸟雀又惊秋……榆生先生教正,寅恪”“榆生先生:昨光明日报载有论词文章,今剪下寄呈,词家对此必感兴趣,并有高见也,即致教体。弟丰子恺……”“忍寒仁丈吟几:岁不尽三日,始返京师,居乡二月,稍识稼穑艰难,向来真梦梦也。奉手教并新词,言旨悽苦,不能卒读。古语云:‘能忍自安’。晚生平服此药,颇得其效。便以奉戏小诗一首,录请吟正,专肃即颂。道安!教晚钱钟书再拜,十七日。”踱步在展出的手札中间,现场多人边看展览边念了出来——看来,这是一场可“读”的书法展。的确,名人写给名人的手迹,是这个展览的“看头”。

通儒龙榆生和他的“朋友圈”

“榆生先生……郭沫若”“榆生先生……沙孟海”“榆兄足下……弟倩(吴湖帆)顿首”“榆生先生……宾虹拜上” “榆生先生……尹默再拜”这些手札的开头都写给同一个人——榆生先生,这榆生先生何许人也?

龙榆生(1902—1966),名沐勋,晚年以字行,号忍寒、箨公,系当代著名学者、词人。1902年出生于江西万载,其父亲龙赓言与文廷式、蔡元培等是清光绪十六年(1890年)的同榜进士,龙榆生早年曾受教于黄侃,后到上海拜朱彊村为师,专事词学研究。其词学研究成绩与夏承焘、唐圭璋并称,其主编《词学季刊》,编著《风雨龙吟室词》《唐宋词格律》等,在学界有着广泛影响。1949年以后,龙榆生在陈毅的关怀下任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编纂,1950年秋改任文管会研究员,1951年调任上海市博物馆编纂、研究员,后转任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教授,1966年,其家中书稿文物被造反派文物查抄,不久便于11月18日病逝于上海。

龙榆生不是院校培养出来的学术大家,其能够独树一帜的理由,一是学问通博,二是学风严谨,孜孜以求,三是四方游历,广泛交友——龙榆生自清末,经民国,与陈三立、张元济、叶恭绰、陈寅恪、马一浮、谢无量、郭沫若、周作人、俞平伯、黄宾虹、赵朴初、沈尹默、钱钟书、徐悲鸿、夏承焘、丰子恺等,建立了深厚的友谊。而这友谊也可在展览展出的这80件手札中略见一二。

见字如面

——手札中乡贤的往来图景

那么这些信札上都写了什么内容呢?

多是龙榆生教学、研究、编辑、写作过程中,与彼时硕学通儒之士的往来信函,其中涉及讨论社会问题,交流吟诵诗词之道,切磋读书体会,言述离别思念之情等内容。沉郁或诙谐的文辞,古雅或简逸的书法,描绘出中国传统文人之间的往来图景,作为一个时代的文化标志,龙榆生与他们比肩共处,共同感受中国文化的重量。展览还同时展出了龙榆生先生自抄诗词及书画,对比阅读,别有滋味。

如策展人张瑞田所言,手札往复,陈述的不仅是私谊,也是一个阶层、一种眼光的认知:我们从陈三立手札可以感受到日寇侵略上海的忧愤。叶恭绰关心词学研究,自然惦记龙榆生的命运。丰子恺在《光明日报》看到论述词学的文章,嗅到了什么?他寄给龙榆生的剪报,是宽慰,还是寄托?马一浮与龙榆生切磋古典文学,兴致勃勃,其间的信息透露了文化精英不悔的理想。陈寅恪的冷寂与闲雅,难以排解的冲突,复杂的心绪,可触可摸。黄宾虹谈画,依旧不忘诗文,驰骋宣纸上的画笔,能够听到诸子百家的言语。钱钟书把心里话放在诗中,然而,丝丝冷意于字里行间隐现……而对友人交往极为挑剔的马一浮与龙榆生通信也极多,现场展示的五六封手札,满纸都是对中国文化的忧思,其中有“古典文学后此恐乏解人”。黄宾虹致龙榆生札则洋溢着一种士夫画家的文化自信:“中国画三代六朝……由丹青而水墨浅绛变易,变易之中,又有永远不变者,此理性士大夫善读书者知之,工匠未必知也。”陈寅恪致龙榆生的信中则多次抄写自己的自作诗,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他内心的苦寂于其间可见。周作人与龙榆生的手札近百通,展出的数封中,用笔简淡灵动,其中有说及鲁迅遗物的处置,也有说及其妻子的病情。也有对友人的品评,足见他们的交情之长、感情之深。此外,俞平伯致龙榆生札则有多种书体,或楷或行,见证着不同时代的心绪及书法水平的精湛。吴湖帆致龙榆生手札则多讨论词学乃至声韵,用笔苍劲,与一般画中的吴湖帆小楷完全两种风格,更见出梅景书屋主人彼时内心的一些变化……

可以说,承载学界、词坛盛名的龙榆生,以手札与那一时代的师友联系,延续着一个绵长而深厚的传统。手札往复,陈述的不仅是私谊,也是一个阶层、一种眼光的认知。以手札为载体,以诗笺为纽带,维系着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精神信念和文化趣味,其可读性也就自然显现。

据介绍,这些手札已整理了一部分,但绝大多数尚未及整理,展出手札不过为“冰山一角”,未展出者有10多箱之多,如果全部整理,无疑将会极大地丰富中国近现代文化史的厚度与深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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